当夏铎从苏珊娜口中听到关于凯萨琳即将和米利安订婚的消息,夏铎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夏铎的第一个反应是:开玩笑的吧!然后就想到:为什么?最后想到的自然就是他该怎么去阻止这件事了。
和现代婚姻没什么切实保障的地球不同,在这个世界,订婚基本和结婚就是一个意思了。除了最后一步的入洞房,订婚男女和结婚的人基本没有区别,都需要遵守一般的夫妻义务:忠贞、互爱、互相扶持、同吃同住、同甘共苦等等。换句话来说,订婚仪式就足以将两个人绑在一起成为一个利益共同体了。至于悔婚离婚,也不是不可以,但那实在很麻烦。因为这个世界的婚姻按照这里的信仰是在众神的注目下订立的相守一身的誓言,如果要反悔,那你也只能带上你的丈夫或妻子千里迢迢的跑到教廷去找教皇来给你们解除了。只有这样,才能算是在众神的默许下解除了誓言。这也是为什么卡里特王国这样的地方离婚率比地球的那些大城市要低的多的原因,且不说有多少人能支付的起到教廷旅游的费用,就是你去了,日理万机的教皇也未必有空见你。
夏铎知道苏珊娜是不太可能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的,但他还是难以置信的问:“苏珊娜,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苏珊娜听到夏铎这么说立刻就生气了,自己好心好意跑来报信,居然被人以为是在开玩笑,早知道这样自己又是何苦来哉?所以苏珊娜也不回答,只是气愤的转过身去背对着夏铎。
塞伊一看这个样子,知道自己的表妹应该是没有在恶作剧了。他还是比较了解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的,虽然有些任性胡闹,但性格绝对和恶劣两字扯不上关系。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塞伊说:“苏珊,夏铎不是不相信你,他只是不能相信这件事而已。你快把这件事情的具体情况和我们说说,你也不会希望你的好朋友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吧!”
苏珊娜也知道夏铎不是真的怀疑她,就把她了解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原来当夏铎他们去参加学院演习的时候,米利安的使者就去了兰斯家求婚。兰斯家虽然也是王国贵族,但也不过是两代前因为军功刚刚晋升上来的小贵族,一个男爵对平民来说可能是不可逾越的大老爷,但对米利安这样的王子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兰斯现任的家主也就是凯萨琳的父亲诚惶诚恐的接待了求婚使者,对于大王子看上自己女儿的事,这位父亲也不是不知道,之所以一直没有任何表示,也不过是担心大王子对自己的女儿只是存着玩玩儿的心思,这样对兰斯家来说是没有任何好处的。每个贵族都不希望自己的家里爆出丑闻,哪怕这丑闻和王族有关,像兰斯家这样的小贵族一旦爆出这种丑闻对以后的发展是很不利的。没想到的是大王子居然是来真的,连正式求婚都提出了。大王子的地位和所给的条件不是兰斯男爵能够拒绝的,丰厚的聘礼、爵位的提升,这对于重男轻女的封建社会来说都是足以将家中少女牺牲掉的价码。而且一旦攀上了王族的高枝,爵位的高低和家族的历史就不再是一个家族飞黄腾达的障碍了,比如说现在的军务大臣贝尔莱子爵,他就不是因为有一个当国王情妇的姐姐才能以子爵的爵位稳坐军务大臣之位的么?要说有什么阻碍的话,唯一的就是兰斯男爵的老上司——菲朗斯侯爵,是二王子宰相那一派的坚定支持者了。不过大王子娶兰斯家的女儿,也可以看成米利安在向宰相一派示好的意思,当然,也可以看成是米利安在挖宰相的墙角,不过要挖也不会去只挖一个小小的男爵不是吗?考虑了两天的兰斯男爵觉得这件婚姻对自己、对自己的家族、对自己的女儿完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至于那女儿的意愿,怯!小孩子懂什么?只要乖乖听大人话就好了。所以被自动的漠视掉了。
当凯萨琳得到家里的通知让她回家准备订婚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傻掉了,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不吃不喝。当她走出房间的时候,两个眼睛都是又红又肿,但她还是顺从地跟随从家里来的管家回去了。苏珊娜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很有主张的凯萨琳这次会选择顺从,但她还是知道要阻止这件事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夏铎了。但女子院的凯萨琳并没有进入演习区域的资格,或者说,有人故意不放她进去,就连今天的欢迎仪式,她也被自己的导师强行留在了宿舍里。要不是苏珊娜一直都是一个野丫头,而菲朗斯家在王国也算有点地位,恐怕苏珊娜到现在还不能来找夏铎和塞伊。她是把那些看守她的导师和同学彻底打倒在地才得以跑出来的。
听了苏珊娜的讲述,夏铎还没什么感觉,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他见的多了,但塞伊已经是怒不可遏了,他倒不是对米利安有什么不满,他不满的是那些胆敢阻拦他表妹的女子院的学生和导师。愤怒的塞伊在从苏珊娜嘴里得知具体的人名后就找来了自己的管家,费尔南多家和菲朗斯家怎么能让小小的女子院导师骑到头上,既然她们对现在的工作不满意,那就不要再做下去了。后来有很多女子院的导师被查出了违规的事,比如收了好处后私放一些别的院系的学生进入女子院等等,这些当然是塞伊做的,那些导师不但因此失去了工作,还有很大一部分人被学员的家长追究责任。
撇去塞伊的事不谈,现在的夏铎觉得很奇怪,他一点没有因为这个消息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悔恨,只有平静,夏铎的心海就好象一潭死水一般宁静无波,一点的激荡都没有。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不该是表现出极端的情绪的吗?难道是我根本就不喜欢凯萨琳?夏铎心里疑惑的想。其实夏铎并不知道,这种情况并不是只在他身上出现,在地球这种极端的情况被称为心理休克期,当人在遭受到突然的心理打击后,很可能一下没有办法反应过来,或者说,人在潜意识里拒绝承受这种打击,在这种情况下,人往往会表现的异常冷静。这样的情况会有两种结果,一是就这样过去了,虽然在心理上留下了暗伤,但比较坚强的人在心理休克期过去后就不会再出现大的情绪波动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在心理休克期过去后,当事人会出现比一般人更大的极端情绪,很可能因此而对身心产生永久性的伤害,心理休克期越是长,这种伤害越是大。
看到夏铎依然无动于衷,苏珊娜狠狠推了夏铎一把说:“你还愣着做什么?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凯萨琳嫁给米利安吗?”
被苏珊娜推了一把又听了她的话,夏铎终于有了点动作,他慢慢的走出房间,使出飞空术向凯萨琳家的方向飞去。夏铎还有些呆滞,飞得跌跌撞撞的。此刻的夏铎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见到凯萨琳该说什么,他连为什么要去找凯萨琳都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去见凯萨琳一面的。
兰斯家的封地离王都并不远,为了赶在订婚典礼前见凯萨琳一面,夏铎不惜消耗大量的神力快速飞去。要不是红瞳不同意,夏铎都想直接使用空间扭曲术了。
夏铎是在第二天上午赶到兰斯家的,连夜的飞行让夏铎疲惫不堪,而连续穿了一个月的衣服也让夏铎感到很不适应。依然保持着平静的夏铎找了一户人家稍适休息,他可不想这个样子去见凯萨琳。而且大白天的,夏铎也不好直接去找凯萨琳,不说兰斯家的会不会放他去见凯萨琳,就是米利安也一定会安排人阻拦夏铎见他的未婚妻。
夜幕降临,夏铎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向兰斯家的小城堡走去。这个城堡比夏铎在痴儿家乡看到的城堡简陋多了,这起码说明兰斯家的人还是很爱惜自己领地上的百姓的。走到城堡大门外,夏铎觉得麻烦了,他不知道凯萨琳住在哪个房间,城堡虽小但房间起码也有半百,一间一间的去找别说会浪费大量的时间,还很可能被人发现。不管夏铎的来意是什么,偷偷摸摸的去见一个快要出嫁的女子对这名女子和夏铎自身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要是月神耳语还在就好了,夏铎想。看看城堡外的卫兵,夏铎冷笑了起来。兰斯家什么时候有资格能让王家禁卫骑士来守大门了?如果对方是兰斯家的士兵,那夏铎也许还不能用什么暴力手段,但既然是米利安的人,那夏铎可就不客气了。
一个法师想要无声无息的突袭两个骑士实在是太简单了,只是一个简单的催眠术,两个骑士就软软地倒了下来。把其中一个骑士靠到墙上,将另一个拖到墙角边,夏铎弄醒了他。没费多少功夫,夏铎就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倒不是王家禁卫骑士的骨头软,能被挑选出来保护王族的人怎么样都不会存在忠诚上的问题,只不过夏铎有很多手段罢了,比如恐惧术。
躲过卫兵,夏铎来到了凯萨琳房间的窗户边上。以前夏铎很奇怪,为什么人家偷情都要从窗户走呢?本领大的从正门不也可以么?现在夏铎才知道,原来想进一个城堡的房间最近的路绝对不是房门,而是窗户。直上直下,多方便?而且房门往往有人把守,窗户虽然也有人巡逻,但守卫一面墙要比守一条走廊一扇门困难得多了。
夏铎透过窗户看到坐在床上的凯萨琳,并没有夏铎想象中的忧郁焦躁不安,凯萨琳好象已经接受了她要嫁给米利安的事实,她显得十分平静。当夏铎敲响窗户凯萨琳发现浮在半空中的他时也没有表现出意外的样子。
“夏铎,你不该来这儿的。”这是凯萨琳的第一句话。
“那你希望我怎么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就这样一走了之?还是像一只鸵鸟那样把头埋到沙子里把外部的一切都隔绝在外?”夏铎说。
“鸵鸟是什么?”凯萨琳奇怪的问,随后她又摇了摇头说,“不,这不重要。夏铎,我们没有办法改变这个局面,我将嫁给米利安,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我的父亲接受了米利安的求婚,而且,我并没有反对的理由。”
夏铎叹了口气说:“所以,就这样了?这就是结束了?你默认了这一切,一点的反抗都不做就这样认命了?”
“你希望我怎么反抗呢?反对我的父亲吗?还是抛弃整个兰斯家族和你远走他乡?我也曾经这么想过,夏铎,我也曾经这么想过。可我知道我不能,我没法抛弃我的父亲,我没有办法离开我的家族。夏铎你不懂,苏珊娜也不懂。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坚强,我不知道离开这里我还能怎么生活。我无法想象当我的父亲老去我却没法陪伴在他身边的样子。夏铎,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悠悠地说完这一切,凯萨琳转身背对着夏铎。
夏铎走上前抱住凯萨琳说:“好吧!最起码再让我抱你一次,我的家乡经常有这样的说法,当两人分手时,应该留给对方一个最后的美好回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说什么了。”
夏铎说完,放开凯萨琳就准备从窗户离开了。当夏铎爬上窗台,身后传来了凯萨琳的声音:“夏铎,我们还能见面吗?我们,我们还是朋友吗?”
夏铎没有转身,他只是无奈的说:“相见不如不见,再见面又有什么意义呢?至于朋友,我想,我们最起码不会成为敌人吧!”
夏铎离开了,没有再看凯萨琳一眼。要说夏铎没有对凯萨琳回心转意的期盼是不可能的,但当夏铎看到凯萨琳,听到凯萨琳的话,他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就算他强行将凯萨琳带走,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一生都不会快乐的伴侣。所以夏铎选择了离开,故做潇洒的离开,地球上不是有句经典台词么?一个男人,可以输掉所有,但惟独就是不能输掉风度。
当夏铎平静的回到学院,平静的参加了庆功宴,平静的继续学习、生活,所有夏铎身边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也许在他们看来,夏铎要是不顾一切将凯萨琳带回来,哪怕和整个王国为敌也要将凯萨琳从米利安那里抢过来才正常。而现在平静的夏铎更让他们感到担心和恐惧,就是再迟钝的人也从能夏铎那不寻常的平静中看出了不妥。
很多人在为夏铎担心,同时也在为王国担心,他们很担心万一夏铎闹起来王家会不好收场。
唯一没有为夏铎担心而是气愤的人就是苏珊娜了,在忍耐到极点后,她终于来找夏铎了。
“你为什么没有把凯萨琳带回来?”苏珊娜怒气冲冲的问。
夏铎依旧平静的看着苏珊娜,说道:“带回来?为什么要带回来?凯萨琳选择了米利安,而不是我。我没有权力将她带到任何地方去。凯萨琳的生活应该由她自己来做主。”
苏珊娜一听这话更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凯萨琳只是被逼的,她喜欢的是你,不是吗?你为什么要这么轻易的放弃?难道你不爱她吗?”
“你确定她喜欢的是我而不是米利安?”夏铎反问道,“就我看来,凯萨琳选择米利安是正确的。米利安再怎么说都是一位王子,兰斯家能从米利安那里得到我给不了的东西,而且,王家的生活再怎么说都要比和我在一起幸福的多,不是吗?”
苏珊娜愤怒的走上前,狠狠的挥动手臂想给夏铎一巴掌,却被夏铎拦了下来。夏铎的武技可比完全不懂格斗的苏珊娜强多了,只要不是自愿,又怎么会被她打到?
苏珊娜挣开夏铎的手怒道:“你就是这么看凯萨琳的?我真是看错你了!”说完,苏珊娜就跑了。
夏铎看着苏珊娜重重地将门关上,叹了一口气。
凯萨琳和米利安的订婚仪式将在王都举行。米利安显得非常高兴,宰相他们接受了他的示好,而且他也如愿的娶到了心目中的妻子。最让他高兴的是凯萨琳和夏铎彻底的一刀两断了,他再也不必担心那个乡下小子了。米利安当然知道夏铎去找过凯萨琳,就连夏铎和凯萨琳之间的谈话他也知道一二,对于凯萨琳能拥有足够的判断力决定放弃夏铎和他在一起,米利安感到由衷的高兴。这才是他心中最适合的妻子,知进退,能冷静分辨形势权衡利益得失,相信凯萨琳一定能够和他一起完成他心中的计划,走上那至尊的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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