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爽归来的赵良和张灿享受着难得的二人时光。除了手口上占些便宜,赵良也并没有和她进行那档子事儿。虽然张灿一直是副任君自便的样子,不过这个样子只会让赵良更加心有顾虑。因为她俩都是来自一个时代。
“灿,再给我拿条竹笢。”他坐在皮垫上,身前点燃着一堆火焰。手指在纷乱的竹条中穿过,显然是在编织着什么。
张灿随手从身侧拣过一根削制过的竹条递在他手上,然后接着专注的用刀子在竹片上劈刮,至少看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赵良没法去想,在她木然的表情下是怎样复杂的心情。张灿对处女之身看的甚重,当然,这和她从小的环境和教育有关系。丧失了宝贵的东西,能支撑着她活下来的只有仇恨。而如今遇到赵良后,她的心思逐渐起了一丝改变。是人都想要活,并且想努力活的更好。做为一个无法独立生存的人,她把活着的筹码放在了赵良的身上。真情也好,利用也罢,反正事实就摆到了她的面前。离开了赵良她不能做任何事情。
如果张灿知道赵良的心思她可能要感动的哭出来,可是她也无法揣测。她所看到的是这个男人在她的百般诱惑(自认为)下无动于衷,这不得不令她多心。如果赵良只有她一个女人陪在身边,她还可以等。但是,他还有罗,那个小姑娘比她更加的有优势。年轻,可爱,单纯的近乎于傻。不过这种类型不就是男人所喜爱的类型么?何况她还有了赵良的孩子……
想到孩子,张灿停下手来。她轻轻地抚摸着下腹,眼神渐渐变的茫然。她害怕想起于那天所发生的事情,虽然尽力想要忘却,但仿佛那段影象就烙在了脑中一样挥之不去。羞耻的记忆如鞭子一样抽打着她受伤的心灵,于是她的精神出于保护性的把所有侵犯过她的丑恶模样都屏蔽了过去,就像打了马赛克一样,留下的只是不尽的痛苦和眼泪。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身体里面竟留下这么恶心的东西?命运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对了……一定是这样,因为这个杂种,赵良他恶心我……他觉得我这副身体恶心……一定……一定是这样……我要把它取出来,取出来就行了……”
“喂!你在干什么?”
一声惊喝打断了张灿的妄想,也救了她一命。
赵良早就发现她的不正常了,从洗澡回来到现在。只是他一直没说罢了。他想给她找点事情做兴许会令她重新开心起来,却没想到她竟然呆着呆着然后忽然举起刀子往自己肚子上划去。幸好他一边编席子一边注意着她,如果不是眼疾手快的把刀锋抓住,再慢一秒的话……
一滴,两滴……温热的鲜血落在张灿满是竹丝的腿上。她漠然的低下头看去,赵良满头是汉的趴在自己身前,戳向肚子的刀锋被他紧紧的握在手中,尖端距自己小腹只剩几厘米。
“唰!啪!”
赵良用力把刀子夺下扔到一旁,然后猛然起身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竹林中显得异常刺耳。
赵良也是发飙了,他搞不清楚这个女人整天是在想些什么。看着她整天总是呵呵的挂着笑脸,但赵良又不傻。真笑和假笑难道还分辨不出来么?他想用时间来慢慢抚平张灿的心灵创伤,可这个女人现在怎么变成这样?毫无征兆的竟然拿刀子往肚子上戳,你以为你是日本人啊!日本人切腹也需要个理由吧?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还不够体贴?
一切一切的牢骚被硬生生咽在肚子里,赵良紧皱着眉头将被打的斜卧一旁的张灿慢慢扶起。看着那张微陷的面颊上鲜红手印,赵良也不禁一丝后悔,刚才的怒火也转眼化为乌有。他温柔的把附在她面前的散发抚到两旁,然后紧抱着张灿在她耳边低语。
“对不起……为什么?你别吓我啊!我不许你死……”
张灿的身体猛然在他怀中不安分的扭动起来,她嘶声乱喊,尖锐的指甲也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数道血痕。直到赵良肩膀一阵剧痛,这才忍受不住放开了双臂。撇头瞄了一眼肩头的齿痕,然后看向急促往后挪爬的张灿,心想。
“疯了吗!?”
“走开!快走开。别抱着我……”
张灿一边喊叫一边靠着自己的双手爬到一簇竹子下转身靠下来,她把脸深深的埋入两腿之间继续喊道:“别过来,你再等等……我马上就让我干净起来,等一会儿就行……”
赵良咬了咬牙,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把她两只细弱的手腕握着提了起来。然后另一只手顶着她的下巴让张灿看向自己。
“看着我!张灿,你在说什么?你很干净!你到底在想什么?”赵良愤怒的吼道。
张灿被震的身体一僵,用一双早已失去神采的暗瞳看着对方。赵良被这眼神盯的有些发怵,他低下头,瞧见张灿白条条的身体正在眼前不断起伏,两点嫣红也随着在眼前晃动。不过赵良却满眼都是哀伤,光线下他看到了张灿的胸部上隐约密布着一些疤痕,形状就和自己肩头上的一样。
“呵呵……好赵良,帮我把肚子里的东西弄出来。弄出来就干净了……呵呵……”张灿笑着对他说道,嘶哑的声线中带有些许疯狂。
赵良猛然用嘴唇堵住了她的声音,他无法再去听那种笑声。在此刻,他仿佛理解了张灿的痛苦。赵良暗暗决心,他不会再让这个女人受到哪怕一丝的伤害。
“我……不许你再伤害自己。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赵良松开嘴巴,一字一句的命令道。
霎那间,张灿的眼中忽然恢复了一丝光彩。眼泪从干涸已久的眼眶中分泌出来,她腾地抱紧了赵良的脖颈嚎啕起来。赵良从没有看过她哭的这么痛,就算之前的那次也无法相比。声音和泪水不成比例的相伴而出,惊得四周白鸟又是一阵纷飞。
许久,怀中的人体渐渐松散下来。他松了松缠在脖子上的双臂,尽管差点把他勒的快窒了息,不过他还是欣慰的长舒了口气。弯下身子把哭晕的张灿抄在两臂之上,然后缓慢的朝竹棚步去。
竹棚内反而比外面更加显得昏暗和燥热,不过这种狭小环境给人带来的安全感却也是外面所无法给予的。
他坐在张灿身边,用刀子一下一下划着手中的竹片,丝丝竹屡飘落在脚下堆积了厚厚一层。赵良第一次在思考这个问题――力量。
在这个时代如果要保护什么,那么根本就是力量。什么才是力量?自身的强壮是力量,超前的知识也是力量……不过这都是个体之力。想想黑纹族,他紧握的手掌中迸出了一股鲜血。
“我要势力!只有势力在这个时代才是真正的实力。我要创造出一个超越这个时代的部族来保护我所爱的人。”
此刻,赵良真正改变了自己的想法。闲云野鹤般的隐居无法带给自己与爱人真正的安全,他下定决心将之摒弃。年轻的男孩儿在此刻终于放弃了幼稚的梦想,然后走到一条不测的艰辛道路上来。这个决定不但影响了这个时代,而且也证明了他开始逐渐转向成熟。
“良……良……”一阵急促的喊叫把赵良从沉思中惊醒。他抬头往外看去,只见卆等众人正往这边走来。为了不使熟睡的张灿被吵醒,他扶着僵硬的双腿赶忙走到了外面。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嗯~~抱一个,小乖乖。”赵良张开手臂把罗举在了半空,之前的明悟让他对眼前的一切都格外的珍惜起来。
卆依然是那副冷冷的面孔看着嬉戏的两人,她张口说道:“良,这地方不能再住下去了。我们应该尽快离开。”
“为什么?”赵良一愣,慢慢地将罗放下,不解的看向这个女人。
卆眉头轻颦的低头轻语道:“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觉得巨大的危险正在向我们而来。也许是祖先英灵们的告知,我们应该马上离开这里。”
赵良有些不快的看着她,然后又把目光望向了罗。
“良,我们看见好长一条土沟,树和土地都被破坏了。很吓人……”
“那是什么?”他问卆。
“不知道,我从没看到过那样的痕迹,也许是野兽,也许是恶灵……不过那肯定是不好的东西造成的。”
赵良低头咬着手指思路全开,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把听到的特征在眼前排了一遍也能想个八九不离十来。再看奴的脸色,相对于表情冷淡的卆,这个男人显然是个喜怒显于表情的家伙。如今他听到卆的叙述肯定是想起了什么,面色苍白而且两眼充满了恐惧。综合以上,赵良知道事情大条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彩已经被夕阳染成朵朵橘红。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竹棚中思考了这么长时间,于是他对卆说道。
“阿母,天色已经太晚。我们就算现在走,不等走出去天就黑了。那样更加危险。不如我们再等一晚吧……我们小心点就是了。”
“好……好吧!我先去选草药。”看着赵良忽然认真起来的表情,卆忽然转过脸往自己的棚内走去。奴想要跟上去却被赵良一把拉住。
“嘿嘿,奴,不要那么猴急么。帮我个忙怎么样?”他一边看着卆的背影一边暧昧的对男人说道。
“哎?什么忙?”奴粗声问道。
夜晚,整个空坪点燃了整整十几堆火焰,把四周照的一片光亮。黄色的光芒把天空都仿佛染上了颜色,举头望去连星光都瞧不见了。
赵良和奴两个男人如同死狗一样躺在竹叶垛上,可是待遇却截然不同。罗跪坐在赵良身边为他揉捏放松着四肢,张灿则半支在另一侧举着竹筒往他嘴里喂着清泉。虽然早已习惯艰苦的生活,但是看着赵良那个样子这个纯朴中略带骄傲的男人还是十分的不爽。具体是怎么个不爽法他倒是说不太清楚,于是只得转个身子不再去看正在腐败的他。这就是典型的不患贫而患不均吧。
卆坐在一旁点检着今天的收获,眼睛却偶尔向赵良那边飘去。她不解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受到两个女人的如此优待,他那种待遇就算换个角色,连她也未曾享受过。然后她又想起了北辛临走时的交代,卆摇了摇头,索性把皮袋中的草药都给倒了出来。
“阿母,我手很痛。你给我点草药吧。”奴可怜兮兮的走过来对她说道。
卆把奴的手掌反过来趁着火光看去,整个掌心密密麻麻都是细碎的伤口,握在手里的感觉像是在拿着一个刚挖出的野兽肝脏。温热肿胀异常。
“你刚才去做什么?”她有些不快的问道。本族的男人就像是财产一样,看到损伤还是有些恼火的。
“跟着良去扒一些竹子,具体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奴有些冤枉的说道,他发誓再也不会跟着他作任何事情了。
卆从草药中拣取了一些放在嘴中咀嚼片刻后吐到了男人的掌心,然后望向赵良犹豫了片刻就站起身走了过去。
“咦?阿母?有事么?”赵良头微微扬起,也不起身的问道。
“你带着奴之前做了什么?为什么他的手会伤成那样?”
赵良有些好笑,原来是家长来兴师问罪了。他坐起身看向卆,颇为神秘的笑道:“做了一些好东西,至少能让我们今夜无忧的睡上一觉。”
卆扭头看了看四周燃起的火堆,身形一顿也坐在了他的身边。
“手让我看看。”
“哎?”
她也不等赵良反应,就径自扯起他的手掌看去。果不其然,他手上的伤与奴如出一辙。被触痛的赵良连忙把手缩了回来在嘴底下吹,这些被竹刺扎伤的地方可是最忌别人摸了。
也许是心理可算平衡的缘故,卆从身后拿出一把草药放在嘴里,然后再次拉住他的手,照搬的把药渣吐在了赵良的手中。顿时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手掌向手臂之上蔓延,刚才不停鼓动的痛楚也被慢慢压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啊?比打了止痛针还管用?”赵良惊奇的想道,一时也不顾别人的唾液还在其上就凑着鼻子往掌上闻去。
“干吗呢?”张灿轻轻拍了他一巴掌,面色不快的看着他,脸色有些微红。
赵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来,尴尬的笑着:“没什么,呵呵。我可没那么不堪啊。”
卆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眼神有点呆呆的看着他。赵良反应过来连忙道谢。
“呃……那个……谢谢你,阿母!”
“吃么?”卆没应答,反而举着一串红果递在他眼前轻声问道。
“这是什么?”赵良不解,这药难道还分外敷和内用么?
旁边的罗看到红果早已是口水泛滥了,她拉拉赵良的皮裙,热切的看向他。
读懂了小女孩儿的意思,赵良才伸手把红果缓缓接了过来,并再度诺诺的道谢。卆一扭头,快步的走到自己刚才的位置低头看着火堆。
“嗯?挺好吃的……你尝尝。”张灿拈了一颗放进赵良嘴里,一股甜酸从舌尖荡漾开来。可赵良却有些迷惑。
“哎你说这女人到底是怎么了?”
张灿用舌尖舔动着嘴角,眯着双眼看向不远的卆轻语道。“这个……不太清楚呢。”
火焰和夜幕组成了这个时代难得的夜景,远在几个山头之外都能看见那正在发光的竹幕。三个黑影望向那里,仰天发出一阵狂啸。